以电子竞技为主题的小说—《电子竞技》小说

>五年前，他是被誉为‘神之右手’的电竞天才。

>因手伤黯然退役后，成了网吧里颓废度日的网管。

>直到那天，战队，战队经理带着合同找上门：

>“新赛季规则改了，允许使用AI辅助操作。”

>他摸着颤抖的右手，轻笑一声：

>“你们需要一个不需要手的指挥官？”

键盘缝隙里，塞满了烟灰和不知哪年哪月掉进去的零食碎渣，按下去有种黏腻的滞涩感。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，不紧不慢地跳到凌晨三点半。值夜班，尤其是网吧通宵区的夜班，时间就像门口那滩永远干不了的污水，浑浊、缓慢，散发着一种混杂了泡面调料包、汗液和硬件过热塑料味的、独属于底层夜晚的气息。

林阁从油腻的键盘上抬起视线，扫过一排排闪烁的屏幕。大部分屏幕上跑着时下最火的几款游戏，光影陆离，映着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、沉迷而亢奋的脸。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家伙已经趴着睡了快睡了快俩小时，口水都快流到鼠标垫上了。远处靠墙的位置的位置，一对小情侣头挨着头看剧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笑。

一切如常。腐烂，但也安稳。

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，空的。皱了皱眉，随手捏扁，扔进脚边同样塞满杂物的垃圾桶。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来，握住了自己微颤的右手手腕。那颤动很细微，藏在皮肤底下，像一条不安分的虫。指关节有些僵硬，特别是当年动过刀子的地方，每到这种湿冷的夜，就隐隐泛着酸。

五年了。

吧台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来，划破了这片被游戏音效和鼾声填满的沉闷空气。林阁懒洋洋地接起。“喂，‘创世纪’。”

“A区37号机，再加二十块。”电话那头是网管小李的声音，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。

“等着。”林阁挂了电话，熟练地在收费系统上系统上操作了几下。做完这一切，他又瘫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，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旁边一块闲置的旧屏幕上。屏幕暗着，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——乱糟糟的头发，下巴上青色的胡茬，还有一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。

曾几何时，也有无数的屏幕倒映过他，只不过那时，里面的人眼神锐利如鹰，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化作残影，敲击声密集如暴雨倾盆。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，“God’s Right Hand”……神之右手。

一个多么遥远，又多么可笑的称呼。

他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。手腕上的颤动似乎更明显了一点。

就在这时，挂在门口的铃铛叮咚一响。这个点还有新客？林阁没抬头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：“临时卡押金二十，包夜三十夜三十。”

脚步声却径直朝着吧台过来，停在他面前。一双擦得锃亮、价格不菲的皮鞋，踩在脏兮兮的地板上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林阁终于撩起眼皮。

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，外面套着件质感很好的风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与这烟雾缭绕、充斥着泡面味的网吧环境格格不入。更重要的是，这张脸……

林阁的眼神的眼神凝滞了一瞬。

秦川。KOG战队的经理。当年他巅峰时期，俱乐部里负责商业运作和部分赛训管理的实权人物。也是在他手伤确诊，状态断崖式下跌后，第一个拿着解约协议来找他谈话的人。

时光似乎在秦川身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，只是眉宇间添了些许风霜和更为沉稳的精明。他看着林阁，眼神复杂，有惊讶，有审视，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。

“真是在这儿。”秦川开口，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，“找了三个地方，才有人告诉我你可能在这家‘创世纪’。”

林阁靠在椅背上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右手悄悄藏到了桌子下面。

秦川的目光扫过林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印着某个廉价啤酒商标的T恤，扫过他油腻的头发和满是倦容的脸，最终落在他那双曾经价值千万、如今却只能用来给网吧机器续费、清理烟灰缸的手上。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有事？”林阁问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对方要不要买瓶水。

秦川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要驱散周围令人不适的空气。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地放在沾着咖啡渍和指纹的吧台桌面上。打印纸洁白挺括，与周遭的一切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
“新赛季，《纪元》官方全球联赛，”秦川的声音不高，但在相对安静的吧台区域异常清晰，“规则大改。允许在特定环节接入认证的神经链接AI，辅助选手进行部分极限微操和瞬时反应判断。”

林阁的眉梢微微一动，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秦川盯着他，一字一句：“简单说，有些以前纯粹依靠人手速度和稳定性的操作门槛，现在可以被技术部分抹平。”

网吧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。只有秦川的话语，如同冰冷的锥子，凿进林阁的耳膜。

“我们研究了所有符合条件的，有过顶级赛事经验的自由人，或者……已经离开这个圈子的人。”秦川的手指在那份合同上点了点，“你的名字，排在第一顺位。不是因为你的手，”他顿了顿，意有所指，“是因为你这里的東西。”

他的指尖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。

“KOG现在的情况不太好，去年的成绩你也知道，青黄不接，急需一个能在场上稳住局面，读懂比赛的大脑。一个……”秦川寻找着合适的词语，“指挥官。”

林阁终于有了反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右手。它不受控制地，轻轻颤抖着，带着一种屈辱性的、无法抑制的频率。他慢慢将这只手抬起来，放到吧台桌面上，就放在那份光鲜亮丽的合同旁边。

苍白的，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手背。微微弯曲的指节。以及，那显而易见的，无法掩饰的震颤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秦川，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。那里面有嘲讽，有荒诞，有积压了太久的苦涩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弱燃起的东西。

他轻笑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：

“你们需要一个不需要手的指挥官？”